title icon 心靈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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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日
::: 開 學 日

黃 連 從
本文詳實記下在開學的第一天,黃老師如何讓孩子「心理解嚴」,及透過師生的互動,巧妙的處理了一個受傷害的孩子,同時也向全班揭示一個新班級的遠景。
首段
鄭坤山穿著紅色鑲著兩朵小紅花的塑膠拖鞋,走過新老師面前。他低著頭,腳步一拖一拉,走到第一排靠著門邊的位置坐下來,滿臉不願意接受今天這個開學日的無奈表情。
中段之一
黃老師一直努力的面帶笑容。他也不看鄭坤山,就對全班小朋友說:「嗯!今天你們第一次看到我,心裡一定很害怕囉!你們會想新老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會不會亂罵人?他那麼高,搞不好被他這麼——一丟,哇!就到外面去了!」黃老師開朗的笑了:「你們現在很緊張,是不是?」
鄭坤山也正為這個問題感到納悶:「這樣的老師會喜歡我嗎?以前的日子又回到腦海裡——不可能的,我知道我永遠不會被接受。」想到這裡,他就斜著眼,瞧一下這一位新來的老師。
「欸!」黃老師雙手撐著前排小朋友的桌面:「你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心理是不是也很害怕?糟糕!這裡的人我都不認識,媽媽又不在身邊。」黃老師雙手環抱在胸前﹐做出很害怕的樣子:「那時候你一定很想哭,對不對﹖有過這種感覺的舉手,老師看看!」
五、六個小朋友頭低低的笑著舉起手來,大部分的小朋友還在觀望。有的心裡想:「舉手會不會被老師取笑﹖會不會丟臉﹖」有幾張猶豫的臉似乎在衡量著:「第一次見面該相信這位老師嗎﹖」疑惑的眼神在灰涼的空氣中交疊著。
黃老師走到牆角,整個背貼著牆面說:「你們知道嗎﹖讀一年級的時候,我就這樣躲在牆邊,緊張得眼淚直淌,一直流、一直流。」
鄭坤山看著黃老師的動作、眼神,他覺得那是陌生的,陌生得令他難以相信,竟然有這樣親切的新老師出現在他的教室裡。不﹗那只是在演戲。他立刻在記憶深處找到證據,否定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你們讀一年級的時候,曾經像老師一樣害怕,舉手讓老師看看有多少個,好不好﹖」
將近三十位孩子舉起右手,互相看著其他小朋友。他們知道自己已被接受,不再害怕這位瘦瘦高高的新老師了。
黃老師說:「原來害怕的小朋友有這麼多!老師那時候就好想大叫:『媽––﹐快來呀﹗』」班上的孩子開心的笑了,灰涼凝重的空氣被一陣湧入的涼風,帶走了大部分,而鄭坤山卻迅速的轉頭看外面。
中段之二
黃老師伸手摸摸王麒舜的臉頰說:「欸﹗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愛﹖」
「不知道﹗」王麒舜不好意思的搖著頭說。
「你是說從一年級到現在,都沒有人說你很可愛﹖」
王麒舜壓住自己興奮的心情搖搖頭。他整個心臟不聽指揮的怦動著,只好把頭垂得更低,可是不一會兒功夫,他抬起頭來,望著這位新來的老師。
鄭坤山好奇的望向王麒舜的桌緣,看著以前常被罵流氓、野孩子的王麒舜,他很有興趣的期待結果。
「沒有﹖」黃老師打抱不平的說:「怎麼可能﹖都沒有人發現﹗你們說——這是什麼世界嘛﹗」
班上的孩子笑得格外開心,鄭坤山也因為那一句「這是什麼世界嘛﹗」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中段之三
黃老師伸出右手,指著後門邊的鄭坤山:「你﹗嗯——」掌心往上揚了幾下,示意他站起來,並試探性的徵求他同意:「老師看見你穿紅色的拖鞋,明天穿鞋子來上學,好不好﹖」
鄭坤山雙手撐起自己的身子,雙眼低下來,迅速埋進那一連串被傷害過的記憶漩渦裡,偶而抬起雙眼搖搖頭,表示抗拒和不願被干涉的反擊。
黃老師也跟著他搖頭:「人家電影『上帝也瘋狂』裡﹐搖頭是表示贊成呢﹗」班上同學一陣大笑。「你也表示贊成囉﹖」黃老師把脖子往前伸了伸,誠心的徵求他同意。
鄭坤山依然搖頭,他認為全班的大笑似乎在取笑他,以前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他答不出來,他們的笑就和現在沒有兩樣。他習慣的坐下,沈默的等待老師的判決。這是最容易解脫的方法,但是坐下冷板凳,心裡頭的不舒服又會一陣陣浮上來,黑板上的字和老師的話,就更模糊不清了。
「欸,哈囉﹗」黃老師看著鄭坤山,身體往前一傾:「你一定很傷心!來﹐來老師這邊﹗」
鄭坤山讓拖鞋貼著地板,磨出低悶的聲音,像死刑犯上斷頭台時所磨出的絕望聲音,一拖一拉的走向前去。黃老師順手摟著他的腰,把距離拉近些:「你這樣搖頭,老師猜不出你要告訴我什麼。我如果亂猜,又會誤會你。現在你試試看講出來好不好﹖不管你講什麼,老師絕對不怪你,好不好﹖」黃老師縮回右手:
「你明天穿鞋子到教室來,好不好﹖」
「不好﹗」鄭坤山直截了當的回答。
「嗯,老師聽到你的聲音了。」黃老師高興的看著他:「很好﹗你是不是腳受傷了﹖」
「不是﹗」放大的聲音,像把剪刀,剪斷了黃老師的問話。
「那——是不是你沒有鞋子穿﹖」
「不是﹗」鄭坤山這時才覺得愉快些,因為這樣的問題令他發笑。
「嗯﹗那一定是不習慣穿不喜歡的鞋子,對不對﹖」黃老師好似為自己找到了另一個線索而高興的笑著。
尾段之一
「對﹗」鄭坤山這次淡淡的笑了,臉上的表情也綻放開來。他有一種被了解的開心,班上的同學也跟著笑,好像大家都為著找到真正的答案而高興。
「喔,原來﹗」黃老師笑著說:「那你試一次看看,試試看這一次穿起來感覺怎樣,好不好﹖」
鄭坤山低著頭,微笑的點點頭。黃老師輕輕的推了他一下,說:「好,慢慢走回座位,拜拜﹗」
尾段之二
鄭坤山輕快的坐下來,黃老師說:「剛才聽到你的聲音,很好......」這時教室外傳來一陣電子鐘的催促聲。
黃老師平伸雙手說:「小朋友,下課好不好﹖」
小朋友有的沈默不語,有的搖搖頭,兩眼發亮的看著黃老師。
「神經病,哪有不下課的!」黃老師兩指一併,附在太陽穴說:「我看你們——阿達﹗阿達﹗」
在離開後門時,黃老師順勢伸出右手,掌心輕觸,滑過鄭坤山的髮際,微笑的看著他,走過他的面前。
(原文刊於民國78年2月24日 兒童日報 第六版 經修正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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