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icon 心靈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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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若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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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若響:許一個開始學習的契機

(一)結束漫長的暑假,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腦海裡不斷反覆播放過去教室有趣的畫面。想起上有關兩性平權教育時,我問:「來過生理期的女生請舉手?」不專心的渝揮看到女生舉手,也跟著舉手,結果引起全班捧腹大笑,我也不禁莞爾。
開學的第一天,一個新的開始,新的學生,新的組合,一切都是新的,唯一不會變的是—對陌生環境的恐懼,以及分離焦慮所鼓躁的不安。這股不安的氣氛,斷斷續續侵擾我的思緒,讓我想起去唸國中的渝揮,他應該也帶著分離的不安,恐懼的面對新的環境。人好像一輩子都必須面臨對陌生環境恐懼的考驗,沒有一個人能倖免!可是,我們卻很少把它當成重要的課程來教導。思緒拉回現場,等一會兒我要如何處理這個問題呢?過去自己又是如何在處理這種問題的?我不斷在腦海裡做沙盤推演。
(教書已六年了,我從未好好面對這個問題。今年我有意孤注一擲,給自己一個開始學習的機會,想到這裡,我也跟學生一樣,既興奮又緊張。)

(二)鈴聲響完,學生個個低頭不語的走進教室,我看到雅芸的鼻樑強撐著不大對稱的眼鏡,兩片鏡片背後躲著騷動不安的眼球,搭配著滾動淚水,下眼瞼撐著過重的淚水,不規則的顫動,一付不願接受事實的樣子。她好像要告訴我:「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讓男老師教到呢?」在她的世界裡,只有女老師才瞭解學生,而男老師是嚴肅、不茍言笑的象徵。未來的日子怎麼辦?怎麼辦呢?她惶恐的臉上寫了很多問號。
(我感受到教室人的際互動嚴重失衡, 整個重心往學生這一方傾斜。學生對陌生環境的不安和恐懼,產生自我保護的機制,隨時都可能過度防衛。和學生互動時,我的言語舉止若未謹慎修飾,就可能傷害到師生之間關係。在不信任的關係下,再好的教學也不可能施展。況且學生在這樣的情緒包圍下,容易對我的言語或行為產生負面的解讀。而學生的反應過度不當,又會觸犯我的教師權威。因此,為了取得學生的信任,我必須先有意識的放棄教師權威,順著教室的形勢,著力於學生在意的事。
我認為學生會對環境產生恐懼,主要是不知道如何和人互動,而且又做過度或負面的解釋。所以,我必須先接受學生的情緒反應,並做正面的解釋,學生才有可能不用力。否則,全班包括我在內都會被負面經驗所淹沒。接著,師生取得某程度的信任之後,學生必須瞭解人際關係的和諧,自己也必須負責。最後,學生能以這樣的新經驗去處理對陌生環境的恐懼。)
「歡迎各位來到五年二班,你們現在很緊張是不是?」我語氣緩和的拉開序幕,保持微笑環視著全班,然後小心翼翼的徵詢學生:「老師這樣的表情和說話的口氣,可以嗎?會不會嚇到你們呢?」
(我也不斷揣摩、推測、搜尋過去的記憶經驗,希望從經驗裡析出造成恐懼的蛛絲馬跡。深怕些微的不敏感,誤踩了人際的地雷。不過,我知道以學生的感受為出發點最安全。)
雖然教室纏繞著不安的低氣壓,佳駿卻依舊擺著一副我是世界中心的態勢,教室是跟著他的腳步在運轉的。他恣意的走動,無視於我精心設計的開頭語。他嘴角弔詭的流露出輕鬆的笑意,眼神像在告訴我:「難道你這個老師和以前老師有什麼兩樣嗎?你又能對我怎麼樣,犯錯時,只要耍賴態勢強硬,任何人都會讓我、安撫我,就像我在自己家裡那樣,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會對我禮讓三分。」
(這是一個被過度溺愛的小孩。一個人際敏感的小朋友,碰過許多人際問題,知道什麼時候做什麼事,凡事戒慎恐懼,尤其在陌生的環境。反之,未受適當限制的小朋友,行為會更加的自我。佳駿在教室毫不在意的隨意活動,我判斷他是一個寵壞的孩子,一個暫時你碰不得的孩子。
這樣的小孩並非短時間內可以改變的。這個時候,我如果花太多的時間在他身上,情緒一定會被捲入,那全班的氣氛就會搞僵,連帶的師生間的信任感也一起賠上去了。因此,我選擇暫時忽略他,只要他的行為不影響到全班。)
(三)「老師擔心我長得這麼高大,可能嚇到你。」我試著從學生的角度做同理心的表白,和學生站在一起,拉進彼此心的距離。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老師可以再做調整。老師擔心我沒有注意到而傷害到你。所以,老師希望你能告訴我,讓我有調整的機會,可以嗎?」整個教室飄散著一股分離的恐懼,像低氣壓一般,得不到回應。我稍微等了一下才又說:
「小朋友!你會緊張、擔心、害怕的,請舉手?」我再一次對學生扣應。全班學生帶著猶疑不定的眼神,面面相覷。不過約有十幾個小朋友舉了手。
「太棒了!終於有回應了。老師相信這是相互信任的開始。」我試著從每一種不穩定的情緒反應,找出正面積極的意義,希望全班不要淪為負面情緒的奴隸。
「老師和你們一樣,換新環境,內心對不確定感的擔心和焦慮,也和你們一樣。不過,你們願意表達自己的感受,真的不容易。在公開場合,一般人不習慣表現自己感受,而你們表示願意信任老師。真的謝謝你們!」我再進一步說明,希望學生能接到我投出善意的球,然後更願意表達他們的感受。
「老師相信剛才一定還有同學不敢表達,老師想了解究竟還有多少人不習慣的,請舉手。」三分之二的學生舉了手。我以誠摯的口吻和表情,希望讓學生自己跨出第一步。
(還好!我是一個受過訓練的心靈投手,剛才已和「捕手」熱身過,果然發現學生覺得球不會太強,也願意接球。否則,球投完,又要自己撿球,那就太遜了!球投完就要反省,要不然下次就坐冷板凳啦!)
「報告!請四、五、六年級派五位小朋友到訓導處來領取掃具。」惹人討厭的廣播器打斷了我們的心靈對話。
(如果房子想要蓋高,地樁就要挖得夠深。地基不夠穩,用再好的材料也是多餘的。雕龍畫鳳,百萬裝潢,都禁不起風吹日曬,更別說921大地震了。在教室裡,情緒學習也是如此!儘管材料有多好,學生就是不學,那有何用呢?如果學生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挪去掩飾情緒,你說這個教室還能住人嗎?真不知道哪一天會倒塌呢!)
「老師認為現在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們。因為我們初次見面,其他的事都要暫時擱置。」我再一次用力的敲樁,語氣果斷,態度明確,表達了我的決心。
(四)「我剛才說了什麼?」我走向芳綺,試探性的詢問她。我想知道全班是否都跟上情緒主軸線,同時也想瞭解學生對緊張情緒的紓解程度。
芳綺站起來,臉上呈現無辜的表情杵在那兒,像隻無助受困的野獸。她滿臉吐露著千萬個不願意,而哀怨的雙眸,又像在求我放她一馬。她很後悔剛才沒注意聽老師說話,但又覺得不甘心,是誰規定開學第一天就要回老師話的。她原以為躲在自創的幻想世界最安全,沒想到現實教室居然這麼咄咄逼人,而更氣人的,此時此刻她又一點辦法都拿不出來。想到困境越陷越深,她真想瞪這個新老師一眼,他非但不幫忙,還幸災樂禍似的,故意延長對峙的時間,擴展問題的張力。而全班更像中了邪似的,個個猶如從放大鏡中觀察螞蟻似的專注眼神,穿透過她的一舉一動,帶給她一個狠狠的訊息:「你完蛋了!」。教室氣氛像冰似的凝結,學生的眼睛也凍僵了,直視著我們倆不動,個個表情染上一抹焦慮,好像在說:「對嘛!我們擔心的事終於來了!」每個人都在等待,看我如何處置她。
(我有意製造一個「開始學習」的機會,而機會是必須承擔一些冒險,這時只好難為芳綺了。)
等了一會,我看她兀自杵著不動,便傾身向前。
「你是不是沒有聽清楚?」她低著頭,帶著罪惡的眼神,點頭回應。
「老師看到了!」我努力的從僵局中找出可以談話的空間。
「剛才老師的等待,加上全班的注視,一定給你增加不少的壓力?」我語氣溫和的撫順著她,凝結的氣氛開始有了鬆動。她帶著遲疑的眼神,努力的從記憶中搜尋,卻找不到有這樣的經驗,只好不自在的點頭回應。
「老師以為你在思考,需要一點時間,我是在等待,而不是要傷害妳。」全班像悶氣過久,突然大呼一口氣般的紓張開,個個眼神露出輕鬆的游移,糾結的氣氛漸漸飄散開來,不再僵硬。
「你不會處理這種狀況吧?」我又拋出一條繩索,拉芳綺一把。她的眼神不再閃躲,注視著我,點頭示意。
「不會是很正常。每個人都有不會的時候。」我一邊說,一邊以和善的眼神輕輕撫順著剛才畏怯逃竄的眼神。
「每個人都有聽不清楚或不專心的時候,沈老師和你們一樣也會如此。但是,我們都不是故意的,對不對?」禹丞頻頻點頭,像是說就是這樣。
「我們既然不是故意,也不想找藉口逃避,請問一下我們可以怎麼處理?」全班都安靜下來了。我除了等待之外,也不斷的搜尋教室還有哪些問題?
(我知道學生只是在等待答案。從他們過去的學習經驗中,他們是習慣被教導的,不過這是大人不經意造成的問題。因為大人替小孩承擔太多的學習責任,以致學生面對問題情境時,無法獨立思考,解決問題。我們知道剛開始面對問題,內心絕對是煩躁不安的。當問題被大人承擔之後,情緒波折的學習也被免除了。因此,造就了小孩的拗脾氣,對事情沒耐性。有誰的生活不會遇到困境呢?這時,如果我過度協助,只會造成學生能力不足。不過,學生也會以不耐煩的態度來試探我,到底是不是在玩真的!其次,大人對孩子犯錯的接受程度不足,也使學生不敢大膽推測可行的方式。犯錯是不被接受的,但對我而言,犯錯卻是經驗的累積,而更重要的是情緒的學習。他們一定很不習慣自己解決問題,所以我必須花更長的時間等待。)
「老師知道你們不習慣自己解決問題,慢慢想沒有關係,老師會等你們的。大人遇到問題,都需花很長時間去思考,更何況是小朋友。」我故意將時間拉長,而大部分學生卻露出不耐煩的眼神。我不太理會,因為我必須思考,如果學生無法解決時,又要提供怎麼樣的線索。
「你聽不清楚時,都怎麼樣請求別人協助?」禹丞喃喃低語,不敢發言。我只好故意挨近他的身邊,側著身,低著頭,瞇著右眼,作勢聽不清楚的樣子邀約:「對不起!可不可以請你再說一遍?」他滿臉通紅,不好意思的坐著,嘴裡支支吾吾。
教室有了一些騷動,我見時機不可失,立即追問其他小朋友:「剛才老師如何處理聽不清楚的問題?」滿臉洋溢笑容的怡玲舉手發言:
「老師剛才先說對不起,然後再請對方說一遍。」怡玲語氣緩慢,但不膽怯,像練過似。
我也以感謝的眼神回應,並鄭重的說:「謝謝!你很專心聽老師說,我覺得受到尊重,我心裡好快樂!相信今天絕對是美好的一天。」怡玲表情轉為羞澀,但對於剛才我的反應,她覺得很驕傲。其他同學聽到我說的話也覺得很有趣,抬起頭,望著我,個個擺出好奇的眼神,好像聽錯話似的,從未有老師這樣在說話呀!

(五)「老師如果認真專心聽你講話,你會不會和老師一樣覺得受到尊重呢?」我故意提高聲調,但速度放慢,眼線掃視全班,收集全班的眼神。
「會!」全班口徑一致的回答。
「全班是不是接受這樣的行為?」
「接受!」
「那要記起來喔!」
「那可不可以用怡玲的話來解決聽不清楚的問題?」我話鋒一轉,又回到前面的問題。
「可以先舉手,然後說:對不起!老師我沒有聽清楚,可不可以請你再說一遍?」莉梅毫不猶豫的舉手,侃侃而言。
「全班給莉梅拍拍手!」我指示的說。
「莉梅,老師可不可以進一步的問你?」我再做進一步的挑戰:「為什麼要這樣說?」
「這樣可以尊重老師,又不會聽不清楚老師在說什麼。」莉梅推理的說。
「聽不清楚會不會造成誤會?」我要更加強調它的重要性。
「會!」
「你要不要和老師造成誤會?」我再次動用師生感情為後盾。
「不要!」話語肯定,像是碰到熱水似的反應迅速。
「大家都不習慣,每個人把這句話練習十遍,下次就可以用。」我語氣堅定的指示。
「開始!」全班被吵雜聲所淹沒。
(我想成為一位好老師,講話都需不斷練習,建立良性語言的行為倉庫。我相信學生,他也不願意造成這樣的尷尬局面,只是因為他的語言倉庫中沒有這樣的字彙。所以,我必須讓他做練習。)

(六)「芳綺,換你了。」我以身體挨近她,希望距離的拉近,能讓她感受到我的支持。另一方面,我也在示範給全班看,只要願意嘗試,老師永遠支持你。
「老師對不起,我聽不清楚,可不可以請你再說一遍!」芳綺雖帶著膽怯的口吻,但也嘗試著擺脫緊張的糾纏。
「老師說:現在全世界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們,其他的事都要暫時擱置。老師這樣說,你聽懂了嗎?」芳綺直視著我點頭。
「太棒了!」我刻意的強調:「全班先給個掌聲!」芳綺滿臉漲紅。
「每個人都害怕嘗試,犯錯而導致全班的取笑。芳綺願意嘗試,是不是很勇敢?」我看到宣晉給我一個多餘掌聲的表情,就毫不客氣的問他。
「是!」他不敢懷疑的回答。
「芳綺!你對全班給予的掌聲,有什麼感受?」芳綺保持靜默,不知如何回答。
「你喜歡嗎?」我引導性的問。
「喜歡。」
「為什麼?」我再進一步的釐清。
「有同學的掌聲,比較不會害怕。」芳綺雖然不好意思,但還是勉強的說出心裡的感受。
「那是不是要謝謝同學呢?」我提醒的說。
「謝謝全班的掌聲!」芳綺表情靦腆,轉身面對全班的說。
「不用客氣!」宣翰提高聲調的回答,他誤以為全班會一致的搭腔,怎知突兀的聲調,反而惹來全班一陣喧笑。
我看著表情尷尬的宣翰,同情的回應他:「唉,沒有默契!」再回頭轉向全班:「芳綺喜歡這樣的鼓勵,你們喜歡嗎?」
「喜歡!」
「那也就是全班小朋友都希望,如果有人遇到害怕的事,全班能夠給予支援,讓他更願意嘗試。這樣子對嗎?」我詮釋性的說。
「對!」
「以後,我們班如果有同學遇到不敢嘗試的事,其他人都要給予支援,而不是取笑他。」我放慢速度提醒全班下結論的說。
「剛才芳綺忘記了,老師這樣的處理方式,你們覺得怎麼樣?」我徵詢的問。
「我覺得老師處理得很好,願意在我們聽不清楚的時候再說一遍。」莉梅又再度舉手表示要發言。
「你們喜歡這樣的方式嗎?」我轉頭看看其他同學,並詢問著。
「喜歡!」全班齊聲高喊。
「比合唱團還一致!」我故意幽默的說,全班也給了會心的一笑。我知道笑話和幽默可紓解過多的緊張氣氛,增加人際的潤滑性。
「那以後我們就可以使用這樣的對話方式囉!」我再一次肯定的說。

(七)「老師現在講話的方式、動作、表情還可以嗎?」我怕衝得太過頭,再度緩下腳步,回到學生身上,確定學生是否還在教室的情緒主軸線上。
「可以!」學生稍微放鬆的回答。
「如果老師的動作、表情,讓你覺得有壓力,請你記得提醒老師,不要害我變得不可愛喔!」我表情怪異的說。雅芸壓一壓眼鏡,噗哧的笑了出來。
「那現在我們回到前面的問題,為什麼你會擔心害怕?」我又重新凝聚焦點的問:「為什麼,在以前的班級不會害怕?」
「因為比較熟悉啊!」唯倫舉手澄清的說。
「那可不可以用你以前的經驗來解決現在的問題。」我提示性的問。我希望學生以自己的經驗去處理問題,可是全班保持緘默,不知從何說起。
「為什麼和以前的老師比較熟悉,你就不會害怕?可不可以請你舉例說明你是怎麼處理的?」我再次引導性的問。
「我有事情需要老師幫忙時,我都會主動去找老師。」雅慈壓低聲音回答。
「靠過去還會注意什麼呢?」我一面問,一面想著:「如果她沒有反應,我還要提供什麼樣的鷹架?」雅慈低著頭,保持沉默。我協助性的問:「你會笑臉,還是酷臉呢?」她立即反應:「笑臉。」然後,紅羞著臉怯生生的坐下。
「還要注意什麼呢?」我毫不放鬆的問
「看老師有沒有空。」昇達直接了當回答。
「你是說等待老師有沒有時間,對嗎?」我釐清的重複說一遍。
「如果你不知道老師有沒有時間,你覺得怎麼處理比較好呢?」我掃視全班,放慢語調的問,可是沒人回應。
「小朋友!你希望對老師不禮貌嗎?」我故意動用師生間的情誼平衡感,向老師這一方用力。
「不希望!」學生像差點跌倒似的,用力扳回重心的回答。
「那就讓自己受委屈好了!」我又故意增加力量,壓在學生這一方。
「不好!」學生不願失去平衡的用力。
「怎麼處理比較好?」全班左右為難,不知所措,靜了下來。全班極力的想保持平衡,擔心喘息太用力了,又再度晃動了人際平衡感。
「老師我有問題想請教你,你有時間嗎?」子平顧不得左右搖晃,極力想擺脫的舉手發言。他雙手隨著語調的高低在空中比畫,像在平衡自己,也在平衡全班。
「不錯喔!全班給他拍拍手。老師不知道我的小朋友這麼有禮貌,我太喜歡了!」我故意誇張的說。
「還有其他說法嗎?」我再進一步的問。
「老師請問你有時間嗎?」昱諺也想順勢搭上別人熱情的掌聲,立即反應。
「太棒了!」我又更誇張的獎勵他。
「老師,我也可以提供一種說法:老師我可不可以跟你借一點時間呢?」禹丞驚訝的表情,沒想過這樣的說法也行!
「大家既然都不會,那我們一起練習十遍。」我一聲令下,全班學生都很專注認真的練習。

(八)「啪!啪!」全班氣氛又重新凝聚。
「為什麼我們要這樣做呢?」我澄清的問。
「不用擔心沒有禮貌,受挨罵外。另外,又可以解決疑惑。」莉梅也不落人後的補上一腳。全班再給予熱烈的掌聲。
「如果老師真的很忙,你會怎麼處理呢?」正當學生以為問題已解決之際,我毫不放鬆的提出可能的狀況。
「都不要問,放棄了!」學生似乎又感到我在向他們加壓。
「不是!」全班立即一致反應,像是熟練到不能熟練。
「那要怎麼處理呢?」全班又掀起一陣討論的喧囂,四分之三的學生爭相舉手發言。
「老師,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再來找你,好嗎?」雅慈有別於剛才的膽怯,舉手發言。
「喔!很好,我們以後就這樣相處,好嗎?」我徵詢的問。
「好!」全班又是一致的回答。
「你覺得今天的結果是誰努力的?」我希望學生找出結果的原因。
「老師。」學生將結果歸功於我。
「謝謝你們的厚愛!可是如果老師很努力,你們都都沒有反應,會有這樣的結果嗎?」我對學生的反應提出質疑。
「不會!」
「那是誰努力的?」我再度澄清的問
「我們共同努力的!」全班紮實的回答。
「那也就是在這裡相處的快樂與否,彼此都要負責任囉!」我說完就看到雅芸揚起笑紋,帶著很確定的眼神猛點頭。
「有一位詩人說過一句話:帶著甜點來的,會受到杏仁蛋糕的招待。如果你笑臉和老師打招呼,老師肯定會喜歡你。希望明天你是帶著甜點來的。」最後我總結的說。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這句話一點都不錯,因此,我不擔心留下了佳駿的問題。第二天,每個學生看到我,都帶著喜悅的聲調和我打招呼。振釗的媽媽寫一封信給我,內容說到:「他的孩子屢次告訴過她,從一至五年級未有這麼快樂過,每天一早就期待到學校上課。」
我心裡想:「想要成為一位專業的老師真的不容易,除了平衡自己外,又要平衡學生。六年了,才掌握到班級的平衡感!」不過,不確定感才使教室變得既有趣又富有挑戰性。能在不平衡中找尋平衡,這就是教室的美感所在!)


後記:
我喜歡教書。教書除了教學生之外,更重要是為自己找尋一種恬適的生活方式。
我們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覺大部分的老師總是帶著不快樂的心情到學校,並將大部分的時間花費在抱怨學生、家長、行政人員,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對不起他似的。所有的不快樂都應該由別人負責,卻和自己無關,這不是很奇怪嗎?國家花費這麼多錢培育一位老師,一個人人口中的專家,可是他在教室中卻只能抱怨、坐困愁城、束手無策,這樣還算是個專家嗎?我常會想,難道生活的不和諧全都是別人的責任,自己都不需負責任嗎?我一輩子就要這樣過日子嗎?答案是否定的。既然是否定的,那這樣的問題又要如何解決呢?因此什麼樣的生活方式對人類最有益?這些生活方式是在什麼情境下形成的?我要如何將這些生活方式密碼輸入我的教室。這些都是我關心的事。
民國八十一年九月,我剛從台北體專畢業,就心不甘情不願的考入台東師院。老實說,我是心不甘情不願進去的,因為我不想只當一個國小教師。不過我的運氣不錯,在師院接受吳英長老師的嚴格要求,不但奠定了教學專業的基礎,也意識到自己內心有一股強烈的怨氣。八十三年畢業後,我又有幸接上了黃連從、溫宗仁等學長的教學專業線,教學於是有了傳承。當教學遇上困境時,學長留下的一些教學案例,如:「開學日」、「馬兒的愛情」等,就不斷的刺激我思考,進而推測揣摩專家教師的角色。
以「開學日」為例,我為了揣摩黃老師如何運作「開學日」的過程,光抄寫「開學日」就不知多少回了,而抄寫讓我敏感到語言的威力。後來,我發覺自己的語言倉庫中,未曾累積良好溝通的語言系統。因此,在學長的鼓勵下,我開始背誦文章中黃老師怎麼和學生說話,及他講話的語氣及語調。透過在教室不斷的嘗試和體驗,我發現人際溝通所以會出現對立的窘境,全在語言的使用,也就是說,教室氣氛良善與否的關鍵就在語言的使用。
等到說話語氣熟練後,我又發覺老師在教室中承擔太多責任了。事實上,良好的溝通師生彼此都應該負責。再以「開學日」為例,黃老師不斷以同理心接受對方的情緒反應,但整個人際的平衡點卻全壓在老師這一方,壓力多了,一般老師難免覺得委屈,何況他又必須擔心接下來要怎麼辦的問題這是新進教師最大的困擾之處。我知道一開始如果沒有同理心的技巧,之後就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建立良好的師生關係。不過由於文章上看不到黃老師如何在他和鄭坤山之間取得人際平衡,而這又是一項非常重要的人際溝通能力。我發現了這些的疑慮之後,曾和黃老師討論過,他建議我先培養學生人際溝通的能力。
接著,我為了讓學生擁有人際溝通能力,就和學生探討一些含有人際關係主題的文章,例如:「分享與炫耀」、「糾正與取笑」、「模仿貓」、「馬兒的愛情」等。從這些文章中,我們一起找出主角碰到哪些的問題?他是怎麼解決的?人物之間的人際平衡又是怎樣的?從主角碰到的問題張力中,學生和我都累積了不少人際互動的敏感度,及透過不同角度處理問題的方式。這樣反覆操作之後,我發覺學生是有能力自己處理問題的,只要大人做適當的引導。
最後,當學生擁有溝通能力之後,我又讓學生體認到人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例如:當你在忙,學生若需要你的幫忙,他會詢問你:「老師,我可以打擾你幾分鐘嗎?」。學生知道不會尋求幫忙是他的責任,但也不能打擾老師。這時他就要考慮到師生之間如何獲得人際平衡。當學生掌握到人際互動的關鍵時,就會懂得謹言慎行,凡事戒慎恐懼,知道什麼時候講什麼話,該負什麼責任,如此一來,怎麼還會有誰受到傷害呢?雖然處理過程繁瑣,但也是應該的。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教室中細步化的教學推展,不僅使學生學到如何與人做良性的溝通,我也找到生命的平衡感。
有如此際遇,我才不會像許多老師那樣被負面的抱怨經驗所淹沒。我從教學中處理了自己的怨氣,也慢慢的畫出了教室的願景,享受教學的快樂。從這樣的過程中,我發現傳承的重要性。因此,基於對吳師及學長的感恩,以及對教育的責任,我完成了此文。我希望它能提供給初為人師者──一條開始經營班級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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