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 icon 心靈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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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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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業:在教室就把業障作掉!
/沈羿成
全班等待放學時,我找機會說:「老師現在可以說話了嗎?」
「可以!」學生像在應門一般。
我在指定任何工作前,總喜歡這樣問:「這是今天的作業,也是老師的看法,你們要加入意見嗎?」
佳駿立刻舉手:「老師,我們今天有作文尚未完成,社會必須查資料,加上自然又必須做訪問,另外,還有國語習作,我覺得今天的作業可能會太多。」佳駿這樣正經的談話實在不多見,連他自己都有一點不大習慣。
十幾個同學跟著舉了手。我點了振釗:「老師,我聽不清楚他說什麼,可不可以請佳駿再說一遍。」佳駿耐心的重複了一遍。「他這樣的聲調,你可以接受嗎?」我靠近剛才舉手的學生問。振釗靦腆的回答:「可以。佳駿謝謝你。」彼此給了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
昱勛微漲紅著臉,像在候車般的等待:「老師我也覺得太多了,社會必須查資料,可不可以延長一點時間再完成?」
全班面面相覷,這樣對看的眼神中,充滿衝突、不協調的猶疑,雜和著過去不愉快的經驗,他們曾經相信大人,也提出了看法,卻換來了大人惡狠狠的白眼:不識好歹!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左右為難的氣息,我不願再落入小孩子過去的烙印,扮演著他心中那位毫不講道理,任意替孩子做決定的大人,然後我又會因為不等待孩子做決定,而背起偽善的罪名。前幾天,上親子關係的課程,子平的話猶言在耳:哪個大人不是這樣的?表面上講道理,實際上,都伸出黑手行霸權之便。孩子在家庭裡和父母親互動時,常被黑手操縱,建立人際互動的原型。在教室中,老師就是權威的代表,一站在講台上,不經意的伸出黑手就引起一股不友善的教學氣氛。有時我們會發覺學生,好像故意不和老師合作。若仔細反省,學生已把老師當成家庭裡,父母親影子的投射。老師的言語、動作及表情,若沒有經過仔細的思索和反省,常會挑起學生生命原型的不滿,因而引致學生不屑一顧的反應,結果老師成為麻煩製造者又要為學生的行為負責。從這個角度說,老師一定覺得深受委屈、不平、內心憤恨!既然,我們成為一位專業老師,就必須為社會的文化建設負責,誰叫你要成為文化搖籃的推手呢?因此,要成為專業教師的首要工作,就是要學習和自己生命的原型握手言和,成為一個人,成為一個不受限於原型擺佈的自由人,這不也是老師的生命作業嗎?這就是孔子所說的:「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教學,不只是指教師為人傳授知識,更是透過教學,為己探索個人生命。
事實上,當學生擺起不可一恃的姿態時,學生同時也挑起老師生命原型中,沒有被大人善待的部分。師生彼此就會在人際平衡點上,不斷的加碼,比比看?誰受傷的比較多。通常,短時間內大人都會硬拗,表面上事情好像解決了,事實上,又會在教室裡埋下一顆炸彈。這樣不平的心理能量,囤積到一定的程度,就會危及整個教室、甚至學校。實際上,學生對生命原型的不滿,投射在友伴與老師之間,會在師生間四處流竄,在教室中逐漸形成一股蠢動和不安的煙硝味,一旦時機適當,潛藏的炸彈就會引爆。當炸彈引爆時,你想老師會倖免嗎?學生和老師是不是也是生死與共的關係呢?在教室經營中,這是不容忽視的一股爆炸力。)
「還有其他看法或意見嗎?」我不斷的邀約,不敢太早替孩子做決定,為了緩衝,我繼續引導的說:「那你們先討論一下好了。」
莉梅似乎早就預測到,將會有一場激烈的抗辯,她的動作有點猶疑、不自在,當她還在考慮,到底是要說,還是不要說之際,我的手已經指著她,讓她不得不做出決定:「老師,今天的作業量我可以接受,我不認為要減少功課。我們是五年級小朋友,已經長大了,不能再被寵壞,這些作業我們可以分配時間,一天做一點,更何況有些自然作業,自然老師早就告訴我們,讓我們自己安排時間。至於,作文呢?沈老師也早給我們時間,看書找材料。每天早上,我們都有時間看課外讀物,自己不安排時間,卻又要做這樣的要求,我覺得不合理。」全班看到莉梅振振有詞,有的被說得微低著頭,漲紅著臉,有點不好意思。只是莉梅說著說著,卻也激起其了其他同學生命原型得不愉快的經驗。
我擔心全班同學,以為我站在莉梅這一邊,而不願多做發言。我考慮讓學生自成一個討論系統,而不受我的意見左右。同時,我為調整全班平衡系統,刻意在其他同學這一邊加點重量,主要不要讓莉梅成為全班攻擊的焦點,立即接上:「這是一種看法,但不代表是對的。」
子平似乎獲得鼓勵,舉手了:「我認為功課應該減少,但絕對不是為了找藉口。我們必須考慮到能力較差的同學,不能以我們能力較好的同學為標準,況且,一個人好不算好,我們要全班一起好。」全班給予熱烈的掌聲。我微瞄了莉梅一下,怕全班的力量都壓在她的身上。
我又刻意的平衡一下,補充的說:「子平會考慮到其他同學,這是一個不錯的看法,全班給他拍拍手!但也不代表是對的。」全班學生給我一個不協調、倒賀采的表情。
采筑立即聲援莉梅:「我比較贊同莉梅的看法,我們只要專心,作業一定可以很快的完成。」
彥穎也補上一腳:「我舉一個例子:我們安親班有一位質資並不好的小朋友,昨天他一專心寫作業,功課很快就完成了。」
漲紅著臉的雅慈,像是卡在過去被成人烙下的舊經驗,極力想擺脫束縛的說:「我覺得我們不能以能力好的當標準,我們也要適當的考慮到能力不好的小朋友。更何況平常我們都很認真,作業也都用心完成,放假就應該好好休息。」雅慈是屬乖巧的學生,很少反對大人的意見,凡事順從。記得上次,親子關係的課程完時,雅慈說:「真的好快樂喔!可以把多年的怨氣一掃而空。」放學前,雅慈要求我一定要多上這些課程,全班給於熱烈的掌聲。可見表面順從的小孩,未必沒有自己的想法,只不過壓抑罷了。
雅芸擔心這樣的說法,可能會造成和莉梅對立,不說又可能會忽視了弱勢學生。在顧左失去朋友,顧右又失去正義的情況下,難為情的說:「我也認為,我們在安排工作時,應該考慮到後半部學生。否則,他們的壓力會很重,最後他們就不願意學習,那我們是不是也要負一些責任。」
莉梅擔心雅慈和雅芸的加碼,會為偷懶的學生,帶來更多的藉口,以後脫罪更何患無辭,所以她有點激動的說:「不專心寫功課,東摸摸西摸摸,難道又要把這些時間也算進去嗎?」
宜珊猛然的站起來:「老師!我不贊成莉梅的說法,像我要補習,回家完成功課,都已將近十點半或十一點了。況且,我們也不是出於自願而去補習的啊!」口氣就像在斥怒她的阿姨一樣,那麼的充滿怨氣。教室背後那隻黑手,常無形中就伸入教室,老師若不注意,就會被這隻黑手抹黑。原來宜珊的媽媽離婚過三次,她是第三個爸爸生的,媽媽目前在日本。最近,在家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媽媽又找到新的爸爸,媽媽的行為讓她覺得丟臉,她不大敢在同學面前,談起自己的母親,大人的醜陋世界卻要讓自己承擔,宜珊卻有怨難言。在家裡,長輩常不聽她的意見,執意大人的意見才是對的。她常被迫委屈順從,或則,無緣由的被冠上一些罪名,累積了一股強大怨氣。前幾天早上,才為了美勞作業何時完成,被阿姨賞了一巴掌,氣的想逃家。正在無處喧洩的情況下,莉梅的口氣真的太像阿姨了,在家已經受夠氣了,來學校,怎麼還可以受同學的氣呢?
禹丞很討厭父母親那種硬拗的口吻。有一次,父親誤會他,等到事情弄清楚後,父親卻為了面子,不願意道歉,又硬拗把對的說成錯的,讓他直拿針頭,猛刺妹妹的娃娃洩恨。剛才莉梅的口氣,就像父親的口吻一般,令他聽了覺得刺耳,立即加入戰局:「莉梅能力好,可以很快的就完成。」語氣帶有挖苦的意味,那些話就是和父母親互動時所殘留在心底的怨恨味道,從未說出:對啊!大人嗎,就是這麼厲害,常常拿她們認為的來衡量我。「有時候,我們都還要花一點時間,請教別人,所以我認為功課應該減少,為能力較差的同學考慮一下。」教室就是如此,有時,學生根本不是反對意見,而是,反對對方說話的態度和語氣,即使對方再有道理,還是會被為反對而反對,這樣就無法形成理性的溝通。如果教師又摸不清楚教室異常起伏的思緒,以及背後黑手所造成的傷害,而又要介入亂出手,難怪自己常會被幕後那隻黑手,打得鼻青臉腫,把自己弄得無力感,教室也會烏煙瘴氣。
莉梅似乎又胸有成竹,又站起來反駁宜珊的看法:「我還是不贊成宜珊的看法,才藝和補習,必須在你心有餘力的時候,才能考慮,不應該也把這些時間加在其中。如果自己要參加其他的課外活動,就應該自己先完成學校的功課。」
莉梅看到大家僵持不下,全班的情勢似乎不在她這邊。她試著退後一步思考:「老師這樣好了,既然如此,我們把一樣作業改成彈性處理,讓同學自己安排時間,有時間的人先寫,沒有時間的自己再去安排。」
冠廷也覺得這樣蠻合理:「老師我贊同莉挴的看法,留一些作業讓大家做彈性調整,練習安排時間。」
我準備下結論的問:「接受莉梅和冠廷的看法的,請舉手?」全班一致的表決通過。
「這表示你們都願意為今天的作業付全責囉!老師很高興!」我擔心漠視了其他人的看法,刻意的再掃視每個人的眼神:「還有沒有其他看法的?」
「換你要求老師了,這是你的權利。老師的義務就是你們今天有沒有覺得,老師哪裡沒有尊重到你,讓你不舒服,或則,很霸道?老師希望好好和你相處,老師沒有負到責任,請你告訴老師,老師會很誠意的改進。你們不用替老師承擔責任。」我總會在完成工作前,刻意將時間拉長等待,做一些師生平衡的工作。
「沒有!老師很尊重我們。」
傍晚的陽光,像貓一樣的慵懶,穿透玻璃,撫順著每個學生的臉,也照亮每個學生的心。
「分派作業常常造成我們彼此的不愉快。每個人的時間都不同,如果只有老師決定作業,可能會造成你的困擾。在決定的過程,你會因沒有參與權,而感到不舒服。隔天作業未完成,又造成老師不舒服。很高興,我們今天把各自的作業完成了!」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近年來,青少年飆車、砍人事件層出不窮,這不都是幕後黑手惹的禍嗎?可見,我們的青少年一直都花很多時間,抵抗權威,造成許多的社會問題。既然是社會問題,做為一位教育工作者,就有責無旁貸的責任。那這樣的問題,如何在教室中形成的,我又要如何處理,這些都是我關心的。
潘飛爾德醫生做過一個實驗,他用帶弱電的探針接觸大腦的顳葉皮質,然後觀察病人的反應,累積了許多資料。他發現以電擊可以清楚的喚醒病人的記憶。最後他下了一個結論,我們的大腦記憶,不只是記憶過往的點點滴滴,更是伴隨著往事的情緒。換句話說,早期生命的原型就是這樣形成的。這樣的經驗,會在生命的過程中,每個類似的場合中被喚起。當社會問題層出不窮之際,我們不得不反省,家庭的權威,造成了下一代的傷害,讓青少年花費很大的力氣,表現對權威的反抗與不滿,整個社會也因此付出了極大代價。究竟,我們要如何在權威與自由之間取得平衡點呢?
因此,我必須思考一個問題,哪一種教室語言?不會對學生生命原型造成挑釁,有助於教學運作?除了可以透過教學讓學生消除怨氣外,還必須重新建立新的互動習慣,將這樣的互動密碼輸入到社會上,減少更多的社會問題。所以,社會問題可以「教室化」,在教室中加以化解。一位專家教師透過教室人際的平衡操作,建立彼此信任和尊重的文化氣息,最後完成一種新的教室文化語言,這是師生的共同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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